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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程师(三)

  我盘点了一下我的生活圈,其中有三个单身女人。第一个是林丹,丧偶,带着两个儿子,一个高中,一个大学。林丹的性格刚强不屈,丈夫车祸死后,她一个女人家挑起家庭的重担,贷款包工程,先是包路段,有点经验以后慢慢地包绿化,包基建。这期间赔赔赚赚,起伏不定,但总归她还是赚钱了。她用她的魄力和胆识养活了她自己和孩子,并且养的很有质量,一家人吃得好,穿的好,住的好。孩子们该旅游旅游,该上大学上大学,在物质条件上,一点也不比别的孩子差。第二个是小红。小红是一个中学教师,她曾经分外幸运,嫁了一个作家,生了一个女孩。可是有一次,小红暑假期间出去旅游,因路程更改而提早回家。一个穿着睡衣的陌生女人正和小红的作家丈夫诗情画意地在阳台吟诗赏月。小红快气疯了,扑上去要和穿睡衣的女人拼命,丈夫挡着小红,掩护着他的红颜知己夺路而逃。第二天,小红拽着丈夫办了离婚。从此之后,小红对男人心凉了。她把她的精力更多地用在了她所从事的教育事业上,多年努力之后,小红收获了她的成功,成为了那所中学的校长。第三个是琪琪。琪琪是一个单位的会计,是那种很朴质很善良很勤劳的女人。几年前丧偶,此后她一个人带着儿子过,儿子现在十岁了,上小学。三个人里面我衡量了一下,林丹最漂亮,就先介绍林丹吧,陈工是一个非常讲究体面的人,我相信从容貌来说,林丹无可挑剔。

  我给陈工打电话。 陈工,我给你介绍一个姐们,里里外外一把手,非常能干,女人家做着包工程的生意,人还漂亮。带两个儿子,一个高中一个大学。怎么样,要不要见一下。

  陈工问: 有多漂亮?

  我说: 她四十五岁,但是不认识她的人会以为她三十岁,白里透红,天生丽质。

  陈工说: 让我想一想。

  我说: 先见了再想吧,谁又赖不上谁。

  陈工说: 想好了再见吧,又不急。

  我说: 你想吧,想好了给我回话。

  第二天陈工回电话了。 我觉得你那个姐们不行。我不见了。

  我说: 人家怎么不行了,你连见都不见怎么就说不行。

  陈工胸有成竹地说: 我就是工程师,我知道那做工程的人得通融多少政府机构,得排除多少困难阻碍,我就不相信她有多大本事能把那么多部门都拿下来,咱这是一个男权社会,她一个漂漂亮亮的女人家,能够把过关斩将,一路畅通地走下来的话,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她不知道给那些男领导献身了多少次了。

  一股血往我的头上涌,我对着电话喊: 陈工,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对象,你愿意了咱说,你不愿意了咱不说,你怎么欺负人呢?你是认识她还是了解她,你凭什么这样污蔑别人。要靠你养的你说人家败家,不靠你养的你说人家献身男领导,你还负责任地说,你用什么来负责任?要负责任你拿出证据来。

  陈工忙不迭地给我道歉: 你先别生气好不好,你看,我这是一时着急,话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说,按照咱这社会的行情,一个女人想要单打独斗非常难,一定得依靠一些权力的支撑,可是你看,这当领导的不都是男的吗.十个男的九个色,你说就算你那姐们冰清玉洁,要求人家,那还不得屈就吗?

  我说: 从我的角度看的话,就算她屈就了男领导,她也是一个能干的女人,一个为了孩子而牺牲自我的女人。难道你希望她们一家没吃没喝流落街头?人总得活吧,美德当不了饭吃。如果你能给撑起她的家,让她优雅从容地做一个有丈夫可以依靠的妻子,那她还需要屈就谁呀?

  陈工果断地拒绝: 这样的女人我不敢要,我怎么能知道结婚以后她还会不会拉扯男领导,习惯成自然,可能她都把那些事不当事了。

  我说: 好吧,不说就不说,我还有一个姐们叫小红,中学校长。你觉得行政机构龌龊,那学校总该干净吧,小红从开始工作到现在一直在学校,没挪过地。

  陈工这次是连想都不想了,直接回绝我: 整个社会肮脏,学校能干净到哪里。和男人争权力还能赢,她自已要干净了才怪了。

  我连和陈工吵架的心劲都没了,我说: 好吧,我们都肮脏,就你干净,你这样的正人君子就应该找一个十八岁的黄花闺女,要有能耐你就去找吧,别再来烦我了。 话说完我立即挂掉电话。这样的男人,简直都气死人了,你当你是个啥,年纪一大把了,仗着有几个钱能把全世界的女人都否定完。那还找什么,飞到天上和仙女过去吧,仙女干净。

  几个月过去了,我没再理陈工。而陈工,每个周末会给我发个祝福短信,什么生活愉快呀,身体健康呀,愿君安好呀。时间长了,我有点心软了,我想,要不再试试给他介绍一下琪琪,如果他再要不同意那我就永远不管他这个事了。

  我这次不想说的太多,直接发短信把琪琪的电话给了陈工,把陈工的电话给了琪琪,让他们自己认识去。可就在发完短信半个小时后,琪琪打来电话,一肚子的怨气。 你给我介绍的那是个什么人嘛,他说让我把儿子给我的公婆。我说我公婆年纪大了,这不可能。他给我算账,说养大我的儿子要花他十几万,给我儿子买房要花他几十万,装修要几万,车位要几万。我儿子结婚要花他十几万,总计下来他要给我儿子花一百万,我儿子还不会把他当亲爸看。如果我把儿子给了公婆,他会对我儿子像亲爹一样。可是如果带着儿子和他结婚,他不会给我儿子好脸色。你说怎有这号人,你跟我连见都没见过,你就把结婚的事情说的这么数据化,几万几万都算好了,这怕是个数学家,我在他眼里能值多少钱他怕一口就能算出来。 正说着呢,我的电话嘟嘟的响,有电话要进来,我让琪琪稍后打,然后去接听新打来的电话。这次是陈工。他居然也是满腹怨气: 兰兰,你那个姐们,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还想找我这样一个月挣一万块钱的。你要找也可以,你把孩子送出去,她还不送,她有本事让她养着吧,看她没个几十万上百万能把儿子养大,娶了媳妇不?还想让我当冤大头,让我给她养,门都没有。

  我被他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缓了半天才稳住情绪,然后我非常庄重地说: 陈工,一般的人都是先认识,认识了以后相互有好感了才说什么孩子呀结婚呀什么的,我不明白你怎么能把你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未来用数据换算出来,你先见人啊,见了人,不合心意了用得着费那脑子吗?合心意了再换算迟了吗?

  陈工反驳我: 咱这个年龄了,啥事看不来,还玩什么浪漫,能说成了见,说不成了见也是白见。

  我说: 陈工,咱俩二十年的朋友了,我对你该说的话说了,该尽的心尽了。我最后说一句,结婚是找一个人来共同生活,相互温暖呢,不是找一个人来换算钱呢。我看你一个人过挺好,看好你的钱吧,千万别让哪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花了。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为了宣泄我的怨恨,我把陈工加到了我的黑名单,这样的朋友,没有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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